—— 访环境化学专家、北京凯发环保技术中心主任董金狮
《中国食品质量报》  张龄峻　2005年12月6日

 

　　人口、资源、环境，仍然是当今世界的难题，也成为我国“十一五”期间经济发展的制约因素。在环保产业领域，董金狮以他的知识、实践和成果，得到了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关注。记者日前采访了这位积极投身于环保事业而又富有传奇色彩的环保工作者。
　　不懈追求  天道酬勤
　　记者：“白色污染”是当今严重的环境污染源之一，也是困扰全球环境的一大难题。但又是什么原因让您毅然放弃铁道部的“铁饭碗”，为了环保事业而奔走疾呼？
    董金狮：１９８９年，我研究生毕业以后到了铁道部劳动卫生研究所工作，主要从事降解塑料餐具的研究与开发，作为专业人员，我接过了治理“白色污染”的重任。开始了铁路沿线“白色污染”治理技术和新型产品的研究与开发，并对当时大量使用的一次性发泡餐具及国内外各种可能替代品的性能作了充分的研究。经过五年多的研究我认为，目前解决发泡塑料餐具废弃物的途径主要有纸质餐具代替、降解塑料、回收利用、填埋、焚烧等。但是，纸质餐具总体污染严重、价格高、使用性能差、原料来源紧张，不符合我国国情；发泡餐具主要是由聚苯乙烯材料制成的，有着特殊的高分子化学结构，即使研制成可降解的发泡塑料餐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光和生物所分解，如此造成的视觉污染和垃圾污染依靠降解来彻底解决是不现实的；填埋则会大量占用土地资源，同时产生严重的二次污染和资源的极大浪费；焚烧则会产生大量有毒烟雾造成空气污染；根据国际上发达国家走过的道路以及我国的实际情况，对各种包装废弃物进行回收再利用是惟一可行的办法。随着“白色污染”的日益严重和治理呼声日益高涨，治理问题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在我的坚持努力下，回收再利用作为治理“白色污染”的科学方案终于被认可了，但是怎么回收，谁来回收，怎么处理回收品，回收的资金从哪里出，况且一个快餐盒的价值只有一角钱，回收的意义有多大，政府在想措施，生产厂家在一边观望，不知不觉我已经把自己逼到了边缘，正是这一系列的问题最终让我做出了辞掉工作，以自己的行动来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是可行的。从1996年5月到1997年5月，我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市环卫局、环保局等部门之间奔波游说，摸透政策提出自己的建议。然后再跑遍京城所有生产餐盒的企业，告诉他们政府的态度，企业积极参与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因为治污必须溯源。直到跑跨了那辆自行车，1997年6月1日，经北京市人民政府批准，北京市环保局、工商局联合发出了《关于对废弃的一次性塑料餐盒必须回收利用的通告》，这一干就到了今天。
　　治白又治黑  硕果累累
    记者：这些年来，您在环保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您是如何做到的？
    董金狮：白色污染，就是塑料袋、一次性餐盒和农用塑料大棚的薄膜等塑料制品在用后被人丢弃而造成的环境污染，是目前全球环境最大公害之一。我国年消费塑料600万吨以上，年塑料废弃量在100万吨以上。我国政府自1997年起大力治理“白色污染”，1998年以来，全国各个地方先后制定了许多法律、政策，采取了许多治理措施。为什么数年过去了，治理“白色污染”的呼声越来越高、“力度”越来越大，但是污染却仍在加剧？治理“白色污染”没有“一招先”的万能办法，要根据实际问题制定具体的应对措施。我的经验就是“苦干加巧干，坚持持久战”。1997年回收政策出台后，我发动在京的６家餐具生产企业，顺利拿出30多万资金共同建立了一次性塑料餐盒回收系统，成立了北京凯发环保技术中心一次性餐具回收办公室，全面负责回收管理工作。同年９月２日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向社会宣布了中国第一家一次性快餐盒回收网站的成立，并以每吨2000元相当于每个餐盒一分多钱向全社会收购。当月回收４７吨，两月后就已达到２００多吨。北京大街小巷的餐盒逐渐不见了，回收治理取得了成效。经过多次组织专家召开讨论会，学习了解国内外各种处理技术以后，1998年6月，由生产厂家共同投资700万元的北京保绿环保塑料处理有限公司在通州马驹桥建成。从此废弃的餐盒有了更好的去处，完全加工成可以二次利用的颗粒，用来加工成生产建材、日用品、文具、胶粘剂等的原材料。同时研制生产了以发泡ＥＰＳ为原材料的系列防水、防冻“凯发胶霸”，顺利在北京、河北、东北、西北等地区推广并大量使用。１９９８年，主管北京市环保工作的刘敬民副市长、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汪统先后参观了这个一心为了社会公益的回收站，并肯定了我们的工作。
    针对传统的草浆造纸产生大量的黑液，顺着排污管道流出来后，污染了淡水和土地，所用的原材料农作物秸秆也存在大量资源浪费的问题，我苦攻研制了无污染机械草浆造纸技术，解救了不少面临生死抉择的造纸企业。当时造纸企业内部一度流传这样一句话：不治污等死，要治污早死。因为依靠原先的技术治理污水投资太大，所排出的污水远远达不到国家的环保要求，我的这项技术从根本上给他们解决了问题所在，成功的被多家造纸厂应用，改变了中国长期使用碱法造纸的历史。　　
　　学者走上打假路  辛酸历程不堪回首
    记者：从一名环境化学专家到环保工作者，再到环保产品打假者，您这些年一定有过数不胜数的风风雨雨，可以说说您的经历感想吗？
    董金狮：从哪一天开始从事打假活动，已经很难回忆清楚了。我在一次深入市场的活动中，发现环保餐具市场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缺乏技术，而是大量打着环保旗号的伪劣产品充斥整个市场。全国性禁止发泡餐具推广使用环保餐具已有４年时间，可是市场上发泡餐具到处可见，同时一批质量有严重问题但价格与发泡塑料餐盒差不多的所谓“环保餐盒”、“降解餐盒”在市面上广泛流通，而真正符合环保要求的产品却销售困难。发泡餐具为何屡禁不止，原因有多种，替代品价格高是主要原因之一。目前在市场上使用的环保型餐具以非发泡塑料类和纸浆模塑类为主，占餐盒市场的３０％左右。但是真正符合标准要求的产品价格都比发泡塑料餐具高出一倍以上。据对还在使用发泡塑料餐具用户的了解，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有关规定，而是有些非发泡高填充类塑料餐具，产品以及包装箱上根本没有生产企业标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更好的技术，也会被价格低廉的伪劣产品打败。我意识到，要做技术必先整顿市场，于是开始了打假的漫漫路。在这条路上，有过辛酸，受过威胁，经历过千难万险，然而，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头……多年来，我与政府的相关部门，与媒体多方合作，捣毁了无数造假厂家和售假摊点，扶持了一家又一家的正规生产企业。这么多年的宣传和打假经历让我意识到，安全环保是个持久性的问题，不可能通过一两次宣传和打假就可以彻底扭转，而是需要全社会的努力，让更多的行业、企业和人们参与进来。
    我不是一个搞打假的，也不是一个搞宣传的，我本来做的是技术研究，打假和宣传完全是被逼出来的。本来我以为伪劣产品只要一两年就能遏制，但没想到却走上了一条漫漫路，不过我没有后悔。无论打假还是宣传甚至技术研究，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促进行业发展。
　　困惑与未来  路在何方
    记者：在您十多年的环保工作中，有过迷茫的时候吗，对于中国环保餐具的发展，您觉得出路在哪里？
    　董金狮：这么些年的环保、打假工作，其间有过感动也有过茫然。记得１９９６年我离职后，一个人四处奔波，坚持回收利用废弃塑料餐盒的市场可行性，自掏腰包，打印文件，收集资料，部门游说，联合企业，一年不下50次的会议，全部是我自己承担费用，终于有家台湾企业被我的诚心感动，自发联合几家企业一起资助10000元，他们都认为我所做的是一件好事，虽然会是很艰难的一条路，但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条路，最有效的一条路，相信一定会有曙光的。正是有了他们的支持才给了我动力，我当时流泪表示绝对把这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
    　2003年６月，经过多方面的努力，市场调查取证，了解确切情况后和北京市工商局消保处联合对岳各庄、金五星、丰台新发地、东郊等批发市场开展打假活动，收缴了大量的假冒伪劣餐具，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也是通过这次行动明白了如何举报、打假的具体流程；加强了和有关部门的合作关系，更多地投入到打假行列；正式结交了中央电视台“每周质量报告”栏目，为今后的工作开展有了舆论上的支持。同时也扩大了影响力，引起广泛的关注。   

　　2004年10月，北京环保餐具联合组织成立两周年总结会上，回顾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打假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一方面假冒伪劣企业越打越多，另一方面我们向有关部门积极反映的信件一直没有回音，那一天我伤心的流泪了。

　　所谓的垃圾，其实很多都是人为的因素起了决定的作用，人类才是造成环境污染的罪魁祸首。脸脏了就要去洗，地脏了就要去打扫，环境污染就要去治理。我认为，有必要对这些年来我们治理白色污染的对策进行反思，走出观念的误区，“校正”治理的方向。一次性发泡餐具的真正危害，是产品本身降解腐烂困难，同时由于消费者随意丢弃，容易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和视觉污染。在目前还没有理想替代品的情况下，对一次性发泡餐具宜疏不宜堵，要兴利除弊——既肯定其方便生活之利、允许人们合理使用，同时加强对其废弃物的回收利用。这才是治理发泡餐具“白色污染”的关键。

　　根据多年来的调查和研究我认为：
   　 一、必须明确执法主体。禁止发泡餐具的国家级文件虽然已下发了不下四次，但每次文件都没有明确执法的主体单位，因而各地在对待发泡餐具问题上出现了较为混乱的局面。目前原国家经贸委已并入商务部，原来的文件还继续有效，希望早日确定下来执法机构。
   　 二、执法力度必须强化。根据对还在使用发泡塑料餐具用户的了解，他们之所以还在继续使用发泡塑料餐具，并不是不知道要禁止发泡塑料餐具，而是由于执法主体不明确或处罚力度不够，所以非环保餐具产品还在招摇过市，让消费者一头雾水，不知何去何从。目前北京凯发环保技术中心已在北京成立了环保餐具企业联合组织，企业自律，联合工商局、质监局以及新闻媒体进行打假，共同维护行业的健康发展，已取得明显成效。
    　三、禁止发泡餐具政策必须统一。全国各地对待禁止发泡餐具的政策并不完全一致，是发泡餐具禁而不绝的重要原因。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与国家全面禁止发泡餐具的政策有冲突和混乱，由此环保餐具企业呼吁禁止发泡餐具政策必须统一，才能彻底根治发泡餐具屡禁不止的状况。
    　四、环保餐具的标准必须一致。发泡餐具被禁用后用什么？这个问题一直未得到很好解决，原因是目前有两套关于环保型餐具标准。一套是国家质检总局1999年11月19日颁布的“一次性可降解餐饮具通用技术条件GB18006.1－1999”，另一套是国家环境保护总局于2001年6月4日颁布的“环境标志产品认证技术要求一次性餐饮具”。
    　由于董金狮多年来在环保领域的突出成绩和特殊贡献，2004年中国环境科学学会授予其“第三届全国优秀科技实业家”荣誉称号；今年年初，北京市科协又授予董金狮2004年优秀信息工作者，他所撰写的论文《关于我市治理“白色污染”对策的建议》荣获北京市科协优秀信息，其个人也获得了一等奖。　
    　董金狮作为我国环境保护、“白色污染”治理等方面的资深专家，积极参与和推动国家有关政策的起草和制定；他所领导下的北京凯发环保技术中心也备受政府信任和媒体关注；仅他个人每年就接受上百次国内外媒体的采访与报道；义务为国内外许多企业提供技术咨询，帮助企业技术改进，指点迷津，减少了很多企业的投资风险，其影响力在环保行业举足轻重，被称为中国环保第一人。我们不能否认这种说法，因为在当今“经济效益至上”的社会，能不为金钱和利益所动心，不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自己出资、筹资美化城市的人并不多，而董金狮就是真正坚持将“用自己的学识和智慧回报社会”的说法落到实处的人。
　　“在构建和谐社会过程中先行一步的使者”——董金狮，为环保事业所付出的一切，正在感动着身边的每一位中国人。